在10月14日于伦敦举行的“Carbon Forward”会议上，专家指出，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已从一项气候政策工具演变为产业政策，且外界仍对拟议的ETS修订方案是否足以防止“产业外流”心存疑虑。

欧盟委员会7月17日提出的一揽子立法方案建议：放缓2030年后的减排步伐，向制造商额外发放60亿欧元的免费配额，并成立一个规模达1000亿欧元的“工业脱碳银行”。

波兰气候与环境部国务秘书Krzyszt of Bolesta表示，对波兰而言，ETS现在不再是气候政策，而是产业政策。波兰一直是对ETS修订提案批评最强烈的国家之一，尤其是针对免费配额附加条件的规定。波兰代表团认为，将免费配额与附加条件挂钩违背了该机制的初衷。波兰代表团指出，免费配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平衡承担ETS成本的欧盟生产商与欧盟以外生产商之间的竞争环境，并帮助避免碳泄漏。因此，将免费配额建立在附加条件之上并没有系统性的理由。

碳咨询公司Veyt提供的数据模型进一步凸显了这一担忧。数据显示，欧洲主要工业排放企业的碳成本占运营支出的比例目前仅为1%-2%，但到2034年可能会大幅上升。尽管欧盟委员会7月的提案放缓了这一上升轨迹，但并未彻底扭转趋势。预测显示，碳成本负担仍将显著增加，只是增速比现行立法下的步伐稍缓。

碳成本与价格波动

Veyt指出了核心困境：欧洲工业能承受多少碳成本？又需要怎样的碳价才能真正激励减排？找到这两者之间的完美平衡至关重要。

该咨询公司表示，尽管自2026年初的政治动荡以来，碳价已回升至85-88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但交易量仍比当时低约35%，这表明市场对长期框架的信心仍在重建中。该公司指出，碳价的回升反映出市场情绪稳定乐观，因为欧盟委员会选择了延续并演进现有体系，而非进行破坏性的彻底改革。

今年，受碳市场政治压力以及中东冲突推高能源价格的影响，欧盟碳配额（EUA）价格波动剧烈，在60-90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之间震荡。

欧盟委员会欧洲及国际碳市场法律顾问Damien Meadows对最悲观的解读进行了反驳。他指出，7月的方案为实现2040年全经济体减排90%的目标提供了ETS层面的贡献，且线性减排系数与该目标保持一致。他表示，与《巴黎协定》第六条和国际信用额度挂钩，是对当前地缘政治环境的必要且务实的回应。他还提到，欧盟现代化基金（Modernization Fund）在推动较贫困成员国提高能效和清洁能源投资方面取得了创纪录的成绩。

艰难的谈判之路

与会专家警告称，由于修订案的复杂性，达成最终协议的进程可能尚需时日。爱尔兰作为欧盟轮值主席国，目标是在2027年一季度达成最终协议，欧洲议会和成员国预计将于2026年12月确立各自的立场。

这一时间表非常具有挑战性。Bolesta 坦言：“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欧盟ETS修订案是欧洲立法系统中最难推进的文件之一。向政客们解释ETS非常困难。这些图表很好看，但在只有两分钟发言时间的理事会辩论中，你怎么把它们变成要点呢？”

Veyt公司认为，欧盟委员会提案的整体架构在2040年目标框架内是可行的，但该公司也警告称，系统中内置的灵活度将决定它能否在不引发“需求破坏”（碳市场中指代企业因成本过高而关停的现象）的情况下实现所需的减排目标。这需要优化利用不断减少的配额池，在保障工业生存和实现2040年目标所需的减排轨迹之间取得平衡。

欧洲产能重启

另有消息称，2026年欧洲钢铁业已重约1000万吨粗钢产能，并涉及至少34亿欧元的投资决策。这是自7月份欧盟对免税钢铁进口实施上限以来，行业出现的首个实质性企稳迹象。

此次产能恢复得益于7月1日生效的修订版“关税配额（TRQ）”制度。该制度将欧盟每年免税钢铁进口上限设定为1830万吨，并对超出该门槛的进口量征收50%的关税。这项贸易措施旨在应对欧盟钢铁市场状况的急剧恶化。据欧洲钢铁协会统计，2025年欧盟钢材进口量同比增长14%，而区域产量则降至1.258亿吨的历史低点。

欧洲钢铁协会表示，欧洲生产商除了目前已承诺至少34亿欧元的投资，预计年底前还将有24亿欧元的投资决策落地。该协会新任主席Van Poelvoorde称，修订版TRQ制度为长期承受压力的钢铁行业提供了关键的喘息空间，在经历了多年的衰退之后，炼钢产能正在重启，稳定性开始显现。

然而，欧洲钢铁协会谨慎地将这些数据定性为早期的“企稳”，而非结构性复苏。该协会最新的《2026-2027年经济与钢铁市场展望》报告显示，2018-2025年，欧盟钢材出口减少900万吨，2026年上半年的出口量较上年同期进一步下降20%。预计今年全年欧盟钢材需求仅将同比增长0.1%。欧洲钢铁行业极易受到汽车和建筑等下游行业需求疲软的影响。

需求增长疲软与部分产能重启的叠加，引发了人们的疑问：新增产量是能被国内市场消化，还是需要在国际市场上寻求有竞争力的出口定位？与此同时，全球产能过剩继续对国际价格构成压力。Van Poelvoorde呼吁欧盟政策制定者加强TRQ措施以防范出口商的规避行为，并为钢铁行业的绿色转型提供更广泛的结构性支持，包括具有国际竞争力的能源价格、对欧洲工业公平的碳排放成本、有效的碳边境调节机制，以及为“欧盟制造”的钢铁打造更强大的领先市场。